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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大学艺术史系列讲座丨凌继尧:“说清楚和有深度的通俗”

2017-12-18 11:12 来源:艺术学系 作者: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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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题目:说清楚和有深度的通俗

演讲人:凌继尧教授(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主持人:黄厚明教授(浙江大学艺术学系主任、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

时间:2017年12月19日(周二)19:00—20:30

地点:浙江大学西溪校区艺术楼A座201室

 

主讲人简介:凌继尧,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五、六届艺术学学科评议组成员,中国艺术学理论学会名誉会长。在担任东南大学艺术学理论一级学科带头人时,该学科在教育部2012年学科评估中,全国排名第一。

 

演讲提要:

我的专业是美学和艺术学理论,在学术研究中我注意到中国研究和西方研究相结合,古代研究和当代研究相结合,理论研究和历史研究相结合,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相结合。如果有人问我的代表作是什么,我会首先列举《西方美学史》,该书2004年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2006年重印,2013年由学林出版社重新出版。叶朗在他的《美学原理》一书(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中列举了"主要参考书目",共9种,其中西方美学史两种,一种是朱光潜的《西方美学史》,另一种就是我的《西方美学史》(见该书第453页)。我的著作能够和自己的研究生导师的著作列在一起,我深感荣幸。在中国学术研究方面,我主编了我国第一部《中国艺术批评史》,该书由上海人民出版社于2011年出版,2013年由辽宁美术出版社重新出版。

在理论研究方面,我的印刷次数最多的著作是《美学十五讲》,该书由北京大学出版社于2003年出版,迄今印刷20多次,繁体字本由台湾五南出版社于2007年出版,纽约中文书店曾经有售,很快售罄。

我的主业是美学和艺术学理论,但是我对设计理论也很感兴趣,从20世纪80年代起,我开始从事设计理论的研究。我先后出版过5种艺术设计的著作,其中的《艺术设计概论》(合著)是十二五国家级规划教材。设计研究主要是应用研究。

在学术研究中,我所追求的目标是"说清楚"和"有深度的通俗"。说清楚指的是理论阐述的要求,有深度的通俗指的是语言表达的要求。而这两者有着内在的联系,因为只有思维清楚,语言才能清楚。

后人应该在前人的基础上,把学术研究引向深入。20世纪初期,德国马堡新康德主义学派首领那托尔普(P.Natorp)的希腊哲学史著作出版后,德国哲学史家策勒尔(E.Zeller)19世纪末期的希腊哲学史著作就显得有些幼稚。同样,那托尔普1914-1921年的希腊哲学史著作出版后,他本人于1903年出版的希腊哲学史著作就显得有些幼稚。这表明希腊哲学史有很大的阐释空间。较为晚近出版的著作之所以比先前出版的著作优秀一些,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在理论阐述上说得更清楚了。 

我在撰写《美学十五讲》时,引用了陶渊明著名的《饮酒》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首诗中学语文课本里有,很多文学史和美学史著作都引用过,由于它的字面意义很好理解,所以对它都没有作出解释。但是,诗中所说的"真意"究竟指什么呢?我查阅了一些诗词鉴赏辞典,有一本辞典把"真意"解释为"归宿"。飞鸟傍晚还巢,是一种归宿。陶渊明辞官归隐,也是一种归宿。这种解释比没有解释要清楚一些。但是,我马上产生疑问:如果是归宿,为什么又"欲辨已忘言"呢?后来,我找到宗白华的阐释。这首诗前两句由近及远,第三、四句由远及近,这表明了中国人回旋往复的空间意识。后两句诗表明陶渊明从庭院中悠悠窥见宇宙回旋往复的节奏而达到忘言的境界。这种解释很清楚,令人豁然开朗。中国人的这种空间意识和西方人不同,西方人的空间意识是直指苍穹,有去无回的。

孔子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一般的解释是:"聪明人乐于水,仁人乐于山。"这种解释当然没有错,也很通俗。而朱熹对这句话的解释是:"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故乐山。"这种解释同样通俗,然而是有深度的通俗,它比前一种解释精辟得多。朱熹的解释是两千多年中对这句话的最精彩的解释。

我非常欣赏冯友兰、朱光潜等人的写作风格,这种风格就是我所说的"有深度的通俗"。他们的著作明白如话,因为他们的思维清澈似水。他们厚积薄发,思维异常清晰,加上极好的中文修养,所以他们的文字总是如行云流水。"有深度的通俗"完全不同于肤浅的通俗,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前者耐读,值得反复玩赏,每读一次都会有新的滋味,通俗的文字中蕴含着大量的知识点和信息量;而后者则一览无余,可以一目十行地读,浏览以后就没有必要再读。

冯友兰在《中国哲学简史》中论述魏晋清谈名士时写道:"究竟风流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含义丰富而又难以确切说明的词语。从字面上说,风流是荡漾的风和流水,和人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它似乎暗示了有些人放浪形骸、自由自在的一种生活风格。""我对英语中浪漫(romantic)和浪漫主义(romanticism)两个词的含义还未能充分领略;但我大致感觉到,这两个词和风流的意思颇为相近。"

冯友兰对"风流"和"浪漫"的解释是何等简洁晓畅,然而它又蕴含着丰富的内容。如果读者读过《世说新语》,了解魏晋名士表达精微思想的精妙谈话,以及他们"会林山水"的高雅和高爽迈出的风神,那么,对冯友兰的解释的理解就会深入一层。冯友兰的这段话也许会使读者想起欧洲浪漫主义者的种种作为:那是济慈自拟的墓志铭"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或者是雪莱《西风颂》的名句:"西风哟,如果冬天已经来到,春天还会遥远?"或者柏辽兹献给梦中情人的乐曲《幻想交响乐一个艺术家生活中的情话》。原来这些都和"风流"相联系,这种解释真正做到东西汇通,值得反复玩味。

当然,冯友兰、朱光潜的著作也不可能通篇都是"有深度的通俗",但是,书中不时会出现一些这样的段落,从而精彩纷呈。我自知离这种目标还很远,然而心向往之。